“東家，你喝茶。”

吃不飽的媳婦小香，把粗制的笑小茶碗房到桌子上，拿著托盤不好意的道：“市面上的茶葉貴得很還不好買，我就弄了點自己曬得茉莉花兒，東家別嫌棄。”

“怎麽會呢，”陸無雙把茶碗端起來深深的嗅了一口，“茉莉花的花香沁人心脾，比市面上賣的那些茶葉沫子好多了。”

“都怪南方打仗，茶葉什麽的都不往這邊銷了，”吃不飽接話，又岔岔不平的道：“也不能怪人家好好的要打仗，誰讓朝廷不作為的。”

“這天下不太平，咱們連茶葉也喝不上，”陸無雙說起來，也是滿滿的無力。

就著話題說半天，陸無雙朝屋子看。

外面的院子還是泥墻，但屋裏墻面雪白，還是用陸無雙教容鯉的法子粉刷的，破舊的屋子看著煥然一新，連家什都挨個換了新的 ，整整齊齊，雖沒有貴重東西，但貴在溫馨幹凈。連吃不飽的臉都圓潤了不少。

陸無雙感慨起來：“等翻過年你們倆在生個孩子，日子就算是圓滿了，吃不飽是個心地踏實的。小香安心在村裏生活，有什麽事都別客氣，盡管說。”

“那肯定的，過了年我們就生個大胖小子，”吃不飽音聲一哽，竟然紅了眼眶，自己也措手不及的擦著臉，“有個孩子我們家就沒絕後，我也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。”

“你瞧你，東家還在呢，”小香推了推自家男人的肩，不好意思的沖陸無雙笑笑，“讓東家見笑了。”

確實是見笑了，以前的吃不飽臉皮有城墻拐彎那麽厚，哪裏會哭哭啼啼，想不到的事。連容寧都跟著呲呲笑。

“你們忙吧，我不耽擱你們了，”陸無雙站起來告辭，不讓他們送。小香楞是追了出來。

“東家，”她胸腔裏起起伏伏的喘著氣，追的急卻又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
“怎麽了？”陸無雙朝小香身後看了下，看見吃不飽還在屋裏抹眼淚。

“東家，”小香的兩只手握在一起，手指捏的手背都泛著青白。

陸無雙動動眉，也不催，認真的等著。

就聽小香道：“我聽說東家種的南瓜連明年的都預定出去了，”頓了頓，擡起眼睛看她：“我想朝東家討個情面。”

然後呢？

陸無雙道：“你說。”沒一口應下。

小香：“我想買南瓜種子，找人捎到柳州去，我……我在哪裏還有家人。”

陸無雙的眉頭皺了起來：“當初你來村裏的時候，說過跟家人走丟，男人也死了，怎麽柳州還有家人？”

“是，是叔伯，”小香的雙手握得更緊了，“我跟吃不飽商量過了，想買點南瓜種子讓人捎回去，種出來了那就是糧食，不想家裏人死絕了。”

一直低著頭的小香忽然捂著臉哭起來。

人生最大的悲痛莫過於生離死別，陸無雙沒法兒安慰小香，輕輕道：“這事我知道了，等來年南瓜收獲，我把種子給你留著。”

“謝謝東家，謝謝東家，”小香哭的沒辦法擡頭。

陸無雙沒多留，很快就走了。

路上，臉上掛著沈重的容寧，疑惑道：“咱們鄉裏鄉親的，明知道南瓜種子已經預定出去了，要討情面也應該是吃不飽開口啊，畢竟吃不飽跟嫂子的交情更深。”

容寧一個小少年都懂的道理，沒道理陸無雙不懂，她沒說什麽，只是摸著容寧的頭道：“你小子長大了。”

就像一個小插曲，他們誰也沒在提，掐著時辰來到寬叔家。

寬叔是個老獵手了，身上常年纏繞著冷冽的戾氣，就算笑著好多小孩兒也怕他，這會兒圍著圍裙臉上掛著面粉，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。

陸無雙噗的一聲笑了，彎下腰替他拍打身上的面粉：“寬叔您這是包餃子呢？”

寬叔哪裏會讓她動手，躲著身子請他們進去：“我餃子快包好了，你們倆嘗嘗我的手藝在走。容鯉剛離開，過來給我貼對聯的，看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，你們是不是又生氣了？”

“他跟你說的？”陸無雙提起來就火大，嘚啵嘚的告狀，最後總結道：“他就不像個做女婿的。”

“這就是阿鯉不對了，他真不像話，”寬叔讓她坐，反問道：“阿鯉以前也這樣？”

“額……”陸無雙的眼睛看著屋頂，撓撓臉，老實道：“以前倒不這樣。”還變著法兒的想討好那個不省心的爹來著。

“這就對了，”寬叔把那次在集市上陸大為當街侮辱容鯉的事說了，說的很詳細，“我聽說的時候都氣的不行，覺得阿鯉肯定會打你爹，但他沒有，忍了，那時候我就覺得他長大了。”

忍了又忍，寬叔哼了聲道：“不是我說你爹的不是，他那個人脾氣太邪，在街上就鬧成那樣，讓外人怎麽說？外人只會想你們是不是過不下去了。”

這說的還是好聽的，人們只會想她陸無雙有銀子了，有名聲了，開始厭惡容鯉了。要不然陸大為鬧成那樣是為了啥，還不是看不起容鯉。

陸無雙根本不知道中間還有這麽多事，還怪罪容鯉，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，氣的指尖發顫。

坐在一邊的容寧，忍著氣一言不發，臉色陰郁的很。

“寬叔，我爹是我爹，我是我，”陸無雙真的是氣到心肝疼，迂了口氣接著道，“我跟阿鯉不但會好好過日子，還會高高興興的過一輩子，不管別人說什麽，您是看著我走到今天這步的，您得相信我。”

這一年來寬叔幫了多少幫，無言的支持了多少，陸無雙已經記不清了，她敬他，重他，也希望寬叔能相信她。

“唉，唉，”連連嘆氣，寬叔擺手，“我咋能不相信你，就是替阿鯉著急。”

要是有個孩子那肯定就不急了。

陸無雙聽出來寬叔的意思了，臉皮訕訕的。

她道：“時間不早了，我跟阿寧就回去了。對了，寬叔，年三十去我家吃飯。”

年三十是除夕夜，一家人團聚的日子，寬叔去算怎麽回事兒，他直言拒絕，或什麽都不去。

陸無雙使出殺手鐧：“我跟娘已經說過了，我娘同意，您到時不去，我就在來請您。”

“這……”寬叔不信，“你娘咋會同意？”

真的假的到時候不就知道了？沒多解釋，陸無雙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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